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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械妖姬上门要源码,给她吗?

2021-08-31 17:00 https://my.oschina.net/vigor23/blog/5214892 卫_sir 次阅读 条评论

最近发生了这么一件事,知名博主机械妖姬(Naomi Wu)登门拜访位于深圳的UMIDIGI公司,要求其提供所生产手机的操作系统内核源码。

这事,还真是闻所未闻,非常有趣。

这里说一下整个过程和后续结果

为普及GPL,后面我假想了一个反转的情况。

事件起因

波兰有一位名叫Patrycja的开发者,她希望得到UMIDIGI F2这款手机的内核源码,事实上,她想要的是“ft8719_dsi_fhdplus”这个屏幕驱动,后来看样子,她是想把postmarketOS操作系统移植到这款手机上。

UMIDIGI 是一家位于深圳的智能设备制造商,主要产品是Android 智能手机设备以及相应的智能手表、耳机等配件。其手机售价通常在200美元左右,智能手表售价多在40美元左右。其手机操作系统基于 Android,而Android所用的 Linux 内核采用GPL v2开源许可证。

postmarketOS是专门为旧安卓手机而设计的操作系统,它基于Alpine Linux发行版本,并为触控设备进行了优化,官方页面上写道这是一个真正面向手机的Linux发行版本。

但UMIDIGI并没有很痛快给出源码。

8月17日,Patrycja发推抱怨UMIDIGI的回复。

链接:https://twitter.com/ptrcnull/status/1427449401635745797

翻译过来就是:

嗨,

您可以在工作时间来我们深圳办公室(只说中文)拿源码(大部分都不是free的,由MediaTek(联发科)拥有)。

办公地点:中国深圳市南山区塘陵路1号4楼金旗智谷大厦405-407

致以诚挚的问候,Ben,UMIDIGI

很快,在她的推特发文下方,位于深圳的机械妖姬(Naomi Wu)表示愿意出手帮助。

翻译一下:

Naomi:“我可以试试,具体你想要什么?”

Patrycja:“Umidigi F2的内核源码,更确切地说是显示驱动程序ft8719_dsi_fhdplus,还有一点别的。”

Naomi:“有没有违反相关许可证的列表?如果他们不提供的话。”

Patrycja:“我想应该是违反了Linux所用的GPLv2开源协议,Umidigi的系统基本上是Linux内核的分支,驱动程序是目录树中的模块。”

机械妖姬(Naomi Wu)

Naomi的突袭

说做就做,8月20日,几乎没有任何门禁、保安、前台的阻拦,Naomi拿着自拍杆,出现在UMIDIGI的办公区。

下面摘录了主要对话。

Naomi:“我来拿那个Kernel内核源代码的,Ben是谁?哪个人是Ben?发那个邮件的。”

某员工:“他早就走了啊。”

Naomi:“早就走啦?是吗?那哪一个给外国人发的信息说,来我们公司啊,我们公司只说中文。你们谁可以给我那个开源代码的文件?”

某员工:“他早就走了。”

Naomi:“那你们谁可以给我那个开源代码的文件?”

Naomi:“那现在是谁在负责那事情,有人吗?”

个别员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声。

Naomi:“是你们发邮件说有本事过来拿呀?”

此时走来一位女士,小心翼翼问道:“您好,您是有什么事吗?”

Naomi:“你们的主要顾客对象是外国人对吧?外国人买了你们的手机,里面有一个Andriod系统的Kernel内核代码是要遵守开源协议的。”

女士:“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Naomi:“现在需要你们基于安卓系统开发的UmidigiF2手机里面的那个Kernel相关文件给我,你们的人说我们用的芯片就是联发科的,你们把源码给我,我回去发给那个外国人,你们说不给那也没关系,但这个外国人,她们是程序员,她说因为Linux不是我们中国人开发的,Android也不是,她说你们中国人拿了我们的东西。我做的是中国推广,硬件推广,我说我们中国人不可能这样,会给你的,所以就来到这里。”

女士:“因为我对这块也不是很清楚,现在能帮你做些什么?现在你需要这个代码,但这个代码不是说谁都可以随便给的吧。”

Naomi:“基于外国友人的东西开发所以我们必须要,反正你有什么问到那个程序员,有什么,我们就给那个外国人,让她去决定这个有没有遵守GPL协议,因为我没有办法说我们中国人是做这样的事情的。假如我们不给她的话,她可能就会说我们是窃取她们的IP。现在就是这样所以我才过来,我说我们不是那样的人。”

女士:“要不这样子,我留您个联系方式,因为您说让我们把代码拿出来这个不是说我直接找程序员沟通啊或干嘛的肯定是不行的。我也是一个普通员工,我肯定要给跟老板讲,然后如果他说给或者怎么样的话,我再联系您。”

Naomi:“好,可以。”

女士:“那我们回头再联系哈。”

Naomi:“好,谢谢。”

Naomi的这次行动,堪称完美。虽然闯入办公室略显唐突,但从整个交流过程来看,分寸掌握得还是比较好,基本上做到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UMIDIGI的那位女员工,表现也很棒,她看上去不太像是前台,更像是一位行政人员。在和Naomi交流的过程中,虽然她表示不太懂,但还是很礼貌很配合地接待了Naomi,并给出了双方都能接受的处理方法。

整个过程比较平和,并没有什么激烈的或者令人不悦的对话。(是那根自拍杆起了作用了吗?)

整个视频可以看这里:

https://m.youku.com/video/id_XNTgwMTMwMTM4MA==.html

后续进展

8月26日晚9点,UMIDIGI在官网的论坛上,提供了源码链接(内容放在Mediafire网盘上)。

链接:https://community.umidigi.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0572

这个压缩包解开之后,Patrycja想要的文件就放在根目录,一眼就能看到。

这可真贴心。我当时就感动了。

晚11点,有人在论坛上回帖说,是不是可以把代码放到github上?

UMIDIGI很快(8月27日上午)就把源码放到了github上。

链接为:

https://github.com/Hadenix/kernel_umidigi_f2_mt6771_4.14

作为最先提出需求的人,Patrycja,对此也很满意,她顺利地完成了她想要的操作系统移植。

链接:https://twitter.com/ptrcnull/status/1430922247481565189

翻译一下:

Patrycja:“谢谢你的帮助!这些源码对Umidigi F2的移植非常有用,Umidigi F2目前正运行在postmarkettOS之上!(我没有另一个手机来拍照,所以就放个截图啦)”

这个事件的前前后后大概就是这样子了。

我对此事的评价

这件事是我见到的少数的处理得比较圆满的开源纠纷。

主要是相关主体情绪稳定,动作迅速,而且事后都有正面的反馈。

Patrycja最终得到了想要的驱动,Naomi通过行动证明了中国公司是懂开源协议的。

除了UMIDIGI一开始没有开源,以及Ben回应得不太好外,剩下都很好。

相关人都比较优雅,Patrycja优雅地吐槽,Naomi优雅地索要,UMIDIGI职员优雅地接待,UMIDIGI优雅地放出源码,Naomi优雅地评价,最后,Patrycja优雅地表示感谢。

这背后体现的是所有相关方的理解、礼貌和明白事理。

他们可能不是很了解GPL,但显然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如果没有友善的态度,再加上对GPL不太懂,事情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看了。

作为对比,下面我来一个假想中的反转。

假想的反面情况

为了不引起机械妖姬和UMIDIGI可能的不适,这里我严正声明一下:

以下仅为我的假想,和机械妖姬(Naomi Wu)、UMIDIGI以及Ben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假想的目的,是表达一下交流态度和专业知识是多么重要。

假想来要源码的是气势汹汹得理不饶人的T-X,而Den是一个懂GPL但很难搞的家伙。

现在开始……

T-X毫不费力地站在了UMIDIGI的办公室里。

T-X:“我来拿那个Kernel内核源代码的,谁是Den?”

Den:“是我。”

T-X:“你说让人来办公室拿代码,现在我来了,请你把那些源码给我,我要发给外国友人。”

Den:“请问你是我们的用户吗?”

T-X:“不是,那又怎么啦,你们应该开源的!”

Den:“请问GPL的哪一条写了我要把源码给你?”

T-X:“这还用看吗,开源你知道吗?就是开放源代码给所有人啊!”

Den:“请问GPL的哪一条写了要把源码给所有人?”

T-X:“你不是在邮件里说要给源码的吗!”

Den:“对不起,请你仔细看一下GPL。我只能把源码给我的客户,而你不是。”

T-X:“@#¥%……&!那你说GPL哪一条是这么说的!”

Den:“对不起,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T-X:“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Den:“对不起,是你在要源码,不是我。”

T-X:“@#¥%……&!,你等着!”

T-X开始上网读GPLv2。

T-X:“GPLv2的第3条说了你要给我。”

Den:“我来告诉你吧,第3条说的是,我分发可执行程序的时候要带源码。并不是说要给你。”

T-X:“可你分发可执行程序时候没有带源码啊,你违反了第3条!”

Den:“没错,我没有给Patrycja是违规了。但我现在不给你,并不违规。”

T-X:“为什么?”

Den:“因为我没有给你分发可执行程序,我就不用向你提供源码。

T-X:“开源难道不应该把源码放在互联网上吗?!”

Den:“GPL并没有这么说。”

T-X:“这么说吧,我是patrycja委托来索要代码的,你总该给patrycjia吧!”

Den:“是的,但我只能给她本人,而且还得证明她是我们的客户。”

T-X:“@#¥%……&!,你们这里卖吗?我现在买一台手机。”

Den:“对不起,这里是研发中心,不卖手机,您可以在网上买。”

T-X:“@#¥%……&!,你等着!”

你看,如果你不懂GPL,即便是去维权,也会很败兴。

如果你懂GPL,即便你违规在先,也可以从容应对。

所以,如果你是程序员,读读GPL,还是有用的,谁知道哪天会有人找你算账呢。

如果你只说中文的话,可以看这篇学习一下:GPLv2许可证正经人话翻译

注:T-X是《终结者》系列的第一款女性机器人。综合了T-1000和T-800的优缺点改进。

法律专家对公司的建议

在刚才的假想中,Den虽然在理论上没有问题,但实际操作是不妥的。如果真遇到上门要源码的,公司应该怎么做?

我的朋友知识产权专家振华说:

  1. 面向大众发行的产品一旦将源码提供给用户,基本上等于全网发布;所以很多公司出于经济考虑,就尽早在自己官网公开发布。 

  2. 违约在先的情况下,再进行争辩将都将有损于公司声誉,最好的做法就是尽快提供源码。

  3. 这是沟通,不是诉讼,公司还是要基于常理考虑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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